作者:[以色列] 尤瓦尔·赫拉利
译者:林俊宏
出版社:远见天下文化
出版年:2014-8
阅读渠道:电子书

人类之大历史年表

生物逐渐由「智慧设计」形塑,而非天择。

第一部 认知革命

第 01 章 人类:一种也没什么特别的动物

家族秘史

从整个历史来看,过去多种人种共存其实是常态,现在地球上只有「一种人」,这才是异常。

基因定序的两颗震撼弹

这两种理论何者正确,会对后面的推论造成极大影响。从演化的角度来看,七万年其实一点也不长。如果替代理论正确,也就是说,所有现代人类的基因池大致相同,现在我们看到的各种种族差异就小到无足挂齿。然而,如果混种繁衍理论正确,那么可能在数百万年前,就已经种下了现代非洲人、欧洲人和亚洲人之间的基因差异。这点可以说是政治上一触即发的火药,可能发展出爆炸性的种族理论。
最近数十年来,替代理论一直是这个领域的大致共识,这项理论不只背后的考古证据更可靠,也更为政治正确 ⸺ 如果说现代人类族群各有明显的基因差异,几乎可说就是打开了种族主义的潘朵拉盒子,而科学家可没这打算。

唯我独尊

还有另一种可能,认为资源竞争愈演愈烈,最后爆发了暴力冲突,导致种族灭绝。毕竟,宽容可不是智人的特色。(🤔「毕竟,宽容可不是智人的特色」,讽刺意味十足。2026-05-31 09:49:58)即使到了现代,不过是因为肤色、方言、宗教等等微小的差异,就足以让智人彼此大动干戈,非要把对方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

智人之所以能征服世界,是因为有独特的语言。

第 02 章 知善恶树

八卦当道

八卦通常聊的都是坏事。这些嚼舌根的人,正是最早的第四权,就像记者总是在向社会大众爆料,从而保护民众免遭欺诈和占便宜。

集体想象

「讨论虚构的事物」正是智人语言最独特的功能。

共同信念

除了存在于人类共同的想象之外,这个宇宙中根本没有神、没有国家、没有钱、没有人权、没有法律,也没有正义。

生活在双重现实之中

这种透过故事创造的东西,用学术术语来说就称为「小说」「假象」「社会建构」或「想象的现实」。

所谓「想象的现实」指的是某件事人人都相信,而且只要这项共同的信念仍然存在,力量就足以影响世界。

随着时间过去,想象的现实也日益强大;时到今日,河流、树木和狮子想要生存,有时候还得仰赖神、国家和企业这些想象的现实行行好、放它们一马。

历史学之始

人类和黑猩猩之间真正不同的地方,就在于那些虚构的故事,像胶水一样把千千万万的个人、家庭和群体结合在一起。这种胶水,让我们成了万物的主宰。

第03章 亚当和夏娃的一天

考古会又偏差

除了要搬家的时候,我们几乎不会感觉到原来身边有这么多东西。采集者每个月、每个星期都要搬家,甚至有时是每天都得搬,所有家当就背在身上。当时还没有搬家公司或货车,甚至连驮兽都还没有,所以他们必须把生活必需品减到最少。

唯一的家畜

时间一代一代过去,人和狗之间也一起演化,而能和对方有良好的沟通。最能满足人类需求、最能体贴人类情感的狗,就能得到更多的照顾和食物,于是也更容易生存下来。同时,狗也学会了如何操纵人类,好满足牠们的需求。(🤔狗学会操纵人类,也许是这样,我确实很不喜欢宠物,在我看来就是玩物丧志,但我却并不讨厌工作犬。2026-06-01 07:36:28 🤔简体版「操纵」为「讨好」,我认为「操纵」更好。2026-06-01 07:39:52)

到处采集知识

一般来说,远古的采集者只需要几分钟,就能用燧石做出一根矛头。但等到我们现代人试着依样画葫芦,却常常是手忙脚乱、笨手笨脚。我们绝大多数的脑袋里,都不知道燧石或玄武岩会怎样裂开,手也没有灵巧到足以执行这项任务。
换句话说,采集者对于他们周遭环境的了解,会比现代人更深更广、也更多样。现代的工业社会中,就算不太了解自然环境,也能顺利存活。像是如果你是电脑工程师、保险业务员、历史老师、或是工厂工人,你真的需要了解自然环境吗?现代人必须专精于自身小领域的知识,但对于其他生活中的必需,绝大多数都是倚靠其他各领域的专家,每个人懂的都只限于自己的那一小方天地。就整体而言,现今人类所知远超过远古人类。但在个人层面上,远古的采集者是有史以来,最具备多样知识和技能的人类
有证据显示,自从采集时代以来、直到现代,智人的脑容量其实是逐渐减少的

当时的世界同样残酷无情

事实是,亚契社会其实就像任何一个人类社会一样复杂难解。我们要小心不能只有了肤浅的认识,就断然将其妖魔化或理想化。(🤔所以,收起那些二极管的主义。2026-06-01 08:02:32 ➕这里我特指一些肤浅之人口中的所谓「女权」。2026-08-18 12:00:23)

泛灵信仰

泛灵信仰的一个特点,在于所有的灵都位于当场当地,不是什么万能的神,而是某只特定的鹿、某棵特定的树、某条特定的小溪、某个特定的鬼魂。

这个世界可不是为了人、为了任何生命、或为了特定的灵而运转的。
泛灵信仰并不是某个特定的宗教,而是数千种不同宗教、邪教或信仰的通称。之所以都称为泛灵信仰,是因为他们对于世界的看法、对于人类的定位所见略同。

第二部 农业革命

第05章 史上最大骗局

植物驯化了智人

农业革命所带来的,非但不是轻松生活的新时代,反而让农民过着比采集者更辛苦、更不满足的生活。狩猎采集者的生活其实更为丰富多变,也比较少碰上饥饿和疾病的威胁。确实,农业革命让人类的食物总量增加,但量的增加并不代表吃得更好、过得更悠闲,反而只是造成人口爆炸,而且产生一群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菁英份子。普遍来说,农民的工作要比采集者更辛苦,而且到头来的饮食还要更糟。农业革命可说是史上最大的一桩骗局。谁该负责?这背后的主谋,既不是国王、不是牧师,也不是商人。真正的主嫌,就是那极少数的植物物种,其中包括小麦、稻米和马铃薯。人类以为自己驯化了植物,但其实是植物驯化了智人

地球史上最成功的植物

生存和繁衍,正是演化成功与否的基本标准。根据这个标准,小麦可说是地球史上最成功的植物。以北美大平原为例,一万年前完全没有小麦的身影,但现在却有大片麦田波浪起伏,几百公里内完全没有其他植物。小麦在全球总共占据大约 225 万平方公里的地表面积,几乎有英国的十倍大小。

农民幸福吗?

农业革命真正的本质:让更多的人、却以更糟的状况活下去。

奢侈生活的陷阱

每一代人都只是继续着上一代生活的方式,在这里修一点、那里改一些。但矛盾的是,一连串为了让生活更轻松的「进步」,最后却像是在这些农民的身上,加了一道又一道沉重的枷锁。
为什么人类会犯下如此致命的误判?其实人类在历史上一直不断重蹈覆辙,道理都相同:因为我们无法真正了解各种决定最后的结果。每次人类决定多做一点事(像是用锄头来耕地,而不是直接把种子撒在地上),我们总是想:「没错,这样是得多做点事,不过收成会好得多,就再也不用担心荒年的问题了,孩子也永远不用挨饿。」确实这也有道理。工作努力辛苦一些,生活也就能过得好一点。不过,这只是理想中的状况。

历史上少数真正颠扑不破的道理,就是原本的奢侈品往往最后会成为必需品,而且带来新的义务。等到习惯某种奢侈品,就开始认为这是天经地义。接着就是一种依赖。最后,生活中就再也不能没有这种奢侈品了。

神圣的介入

在传统的想象中,人是先建立起村落,接着等到村落繁荣之后,再在村落中心盖起信仰中心。但哥贝克力石阵显示,很有可能其实是先建立起信仰中心,之后才围绕着它形成村子。

成功不等于幸福

我们从农业革命能学到的最重要一课,很可能就是「物种演化上的成功,并不代表个体的幸福」。

每当人类整体的能力大幅增加、看来似乎大获成功之际,个人的苦痛却也总是随之增长

第06章 盖起监狱高墙

「未来」成重担

在夏天,满怀忧虑的农民像工蚁一样疯狂工作,挥汗种着橄榄树,再由他的孩子和孙子把橄榄榨成油,这样到了冬天、甚至明年,他就能吃到今天想吃的食物。(🤔未来的某一天才能吃到今天想吃的食物,现在不是农业刚发展的远古,我为什么不能做到想吃的食物立刻去吃?我完全可以啊,不然多么无趣,总是要更加善待自己才好,在这一点上,我现在做得太差。2026-06-04 10:13:44)

由想象所构建的秩序

虚构故事的力量,强过任何人所能想象。

「合作」听起来应该要十分无私而且利他,但这件事并不总是出于自愿,而且还更少能够公平。大多数的人类合作网路最后都成了压迫和剥削。

《汉谟拉比法典》vs.《美国独立宣言》

究竟人类的演化具有什么特性?「生命」倒是无庸置疑,不过「自由」又是怎么回事?生物学可不讲自由这种东西。自由就像是平等、权利和有限公司,不过是人类发明的概念,也只存在人类的想象之中。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要说人类在民主社会是自由的、而在独裁国家是不自由的,这点完全没有意义。

由想象所建构的秩序

我们相信某种秩序,并非因为这是客观的现实,而是因为这样相信,可以让人提升合作效率,打造更美好的社会。这种由想象所建构的秩序绝非邪恶的阴谋、或是无用的空谈,而是唯一能让大群人类合作的救命仙丹。

需要真正的坚信者

讲到「神」的概念,伏尔泰就曾说:「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神,但可别告诉我的仆人,免得他半夜偷偷把我宰了。」

想象所建构出来的秩序总是有一夕崩溃的风险,因为这些秩序背后靠的都是虚构的故事,只要人们不再相信,一切就风云变色。
为了维持想象建构出来的秩序,必须持续投入大量心力,甚至还得掺入些暴力和胁迫的成分。像是为了让民众不违反想象建构的秩序,国家就需要有军队、警察、法院和监狱不分昼夜发挥作用。如果一个古巴比伦人让邻居眼睛瞎了,国家想要执行「以眼还眼」的规定,就不得不有些暴力的措施。而在 1860 年,即使大部分美国公民已经认为黑奴也是人、必须享有自由的权利,这时也是靠着血流无数的一场内战,才让南方各州黯然接受。
然而,光靠暴力还不足以维持由想象所建构出来的秩序,我们还需要一些真正相信如此的坚定信徒。

很多时候,一名牧师的效果还大过一百个士兵,而且更便宜、更有效。此外,不管刺刀多有效,总得有人来刺。如果士兵、狱卒、法官和警察根本不相信某一种由想象建构的秩序,他们又怎么会照办?在所有的人类集体活动中,最难组织推动的就是暴力活动。如果说社会秩序是由武力来维持,立刻就会碰上一个问题:那军队秩序是由什么来维持?想靠威胁来维持军队组织,显然不太可行。至少必须有某些军官和某些士兵真正相信某些事情,不管是信仰上帝、荣誉、祖国、男子气概,或是单纯相信金钱也成。

如果真的是什么都不信(像是犬儒学派),就很难是贪婪的人,毕竟客观来说,只是单纯要满足智人的基本生理需求并不难。

虚虚实实

有三大原因,让人类不会发现,组织自己生活的种种秩序其实是想象:
1.想象建构的秩序深深与真实的世界结合。
2.想象建构的秩序塑造了我们的欲望。
鼓励多元多样的浪漫主义又与消费主义一拍即合,两者携手前行,催生了贩售各种「体验」的市场,进而推动现代旅游产业的蓬勃发展。旅游业真正贩卖的可不是机票和饭店房间,而是旅游中的经验。所以这样说来,巴黎的重点不是城市,印度的重点也不是国家,而是它们能提供的经验;之所以要买经验,是因为据说这样就能拓展我们的视野、发挥我们的潜力,并且让我们更快乐。也因此,如果有个百万富翁和太太吵架,和好的方式很可能就是带她去巴黎旅游一番。(🤔所谓「体验」,在我看来也就是建立在「消费主义」上罢了,哪里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体验,我从来不相信这些东西。2026-06-07 08:28:41 🤔也许它们和收入挂钩,但是以我现在的情况来看,即使我收入更高,我可能也不会去参与这种「体验」消费。2026-08-18 14:44:50)
一如古埃及菁英份子,现在大多数人一生汲汲营营,也都是想盖起某种金字塔,只不过这些金字塔在不同文化里,会有不同的名字、形体和规模罢了。
3.想象建构的秩序存在于人与人的思想连结中。
由想象建构的秩序并非个人主观的想象,而是存在于千千万万人共同的想象之中,这就是所谓互为主体性(inter-subjectivity)现象。
要了解这一点,我们必须解释一下「客观」「主观」和「互为主体性」有何不同。

互为主体性」的存在,靠的是许多个人主观意识之间的连结网络。就算有某个人改变了想法,甚至过世,对这现象的影响并不大。但如果是这个网络里的大多数人都死亡、或是改变了想法,这种互为主体性就会消失、或是产生变化。之所以会有互为主体性,目的并不是要互相欺瞒,也不是彼此只想打哈哈敷衍。虽然它们不像放射性会直接造成实质影响,但对世界的影响仍然不容小觑。历史上有许多最重要的驱动因素,都是具有互为主体性的概念,包括法律、金钱、神、国家。

有如监狱的高墙

为了改变现有由想象建构出的秩序,就得先用想象建构出另一套秩序才行。

身为智人,我们不可能脱离想象所建构出的秩序。每一次我们以为自己打破了监狱的高墙、迈向自由的前方,其实只是到了另一间更大的监狱,把活动范围稍稍加以扩大而已

第 08 章 历史从无正义

历史的铁律告诉我们,每一种由想象建构出来的秩序,都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出于想象和虚构,而会大谈自己是自然、必然的结果。

事实已经证明,大多数有钱人之所以有钱,只是因为他出生在有钱家庭,大多数穷人一辈子没钱,也只是因为他出生在贫穷家庭而已。

阶级命定论

美洲的「洁净」观念

不公不义的歧视常常是愈来愈加剧,而不是改善。于是,富者愈富,而贫者愈贫。教育带来进一步的教育,而无知只会造成进一步的无知。历史上过往的受害者,很可能会再次受害。历史上过往的特权份子,他们的特权也很可能依然存在。
大多数社会、政治阶级制度,其实都没有逻辑或生物学的理由基础;仅仅是由历史的偶然事件引起,再套用虚构的故事延续壮大罢了。

天赋自由

我们究竟要如何才能判断,什么是真正在生物学上有所不同?而什么又只是人类说得煞有其事,其实只是自找藉口?有一条很棒的经验法则是「天赋自由,文化禁锢」。在生物学上,(先天的)可能性几乎无限宽广;然而,(后天的)文化却压缩在某些可能性,或禁绝了其他可能性。例如女性天生能生小孩,但在某些文化里,女性却是非生不可。生物学上,男人就是能从彼此身上得到性愉悦,但某些文化却极力阻止他们实现这种可能。
人总是藉口「文化」来禁止不自然的事。但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这世界根本没有什么是不自然的。只要有可能发生的事,就是自然。真正完全不自然的事,是指违背了自然律,但这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存在,所以也没有禁止的必要。举例来说,没有任何一种文化会禁止男性行光合作用、禁止女性跑得比光速快,或禁止带负电荷的电子互相吸引,就是因为这讲了只是白讲,完全没必要禁止。

性与性别

学者为了厘清概念,通常把生物学上的区分称为性(sex),而文化上的区分称为性别(gender)。

第三部 人类的融合统一

第 09 章 历史的方向

各式各样的矛盾

正如中世纪无法解决骑士精神和基督宗教的矛盾,现代社会也无法解决自由和平等的冲突。但这也不是什么缺点。像这样的矛盾,本来就是每个人类文化都无法避免的,甚至还可说是文化的引擎,为人类带来创意、提供动力。就像两个不谐和音,虽然碍耳,却能引起我们注意,让我们重新谱曲、使得乐曲更动听;人类不同的想法、概念和价值观,也能逼迫我们思考、批评、重新评价。一切要求一致,反而让心灵呆滞。
如果说每个文化都需要有些紧张、有点冲突、有无法解决的两难,才能让文化更加精采,那么不管是身处在哪一种文化熏陶下的个人,脑中必然并存了互相冲突的信念,以及互相格格不入的价值观。正因为这种情况实在太普遍,甚至还有个特定的名词来形容:认知失调(cognitive dissonance)。一般认为,认知失调是人类心理上的一种问题,但这其实是一项重要的特性,如果人真的无法同时拥有互相抵触的信念和价值观(🤔这不就是「双标」吗!我们总是抛出对自己有利的想法和证据,同时内心还接受另一种说辞。2026-08-18 15:02:35),很可能所有的文化都将无从建立,也无以为继
因此,若想深入探究某一种文化,例如,若想深入了解那些在清真寺里祈祷的虔诚穆斯林的文化,该做的不是去研究所有穆斯林都同意的教条,反而应该看看在穆斯林文化里有什么难解的矛盾,看看有哪些规定根本是自打嘴巴。必须观察到穆斯林自己都会感到左右为难的情境,你才能真正了解穆斯林的文化。(🤔这几段划线的原因是这是我没听过的一个新观点。2026-06-16 10:37:38)

用一种间谍卫星的高度

人类文化一直流动不休。但这种流动究竟是完全随机,或者其实有一个整体模式?换句话说,历史有个大方向吗?
答案是肯定的。几千年来,我们看到规模小而简单的各种文化逐渐融入较大、较复杂的文明中,于是世界上的大型文化数量逐渐减少,但规模及复杂程度远胜昨日。当然这是从宏观层面来看的粗略说法,如果从微观层面来看,每次有几个文化融合成大型文化的时候,后来也可以看到大型文化的破碎解离。就像蒙古帝国,虽然曾经雄霸亚洲、甚至还征服了部分欧洲,但最后还是分崩离析。又像基督宗教,虽然信众数以亿计,但也分裂成无数教派。拉丁文也是如此,虽然一度流通中西欧,最后还是转化成各种当地的方言,演化出各国的国语。然而,合久必分只是一时,分久必合才是不变的大趋势。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

我们现在常认为,整个地球就是一个单位,但在历史上的大多数时间,地球其实像是星系,各个人类文明各自构成不同的星球。

全球视野

智人从认知革命之后,懂得区分「我们」和「他们」。自己身边的这群人就是「我们」,而所有其他人就是「他们」。事实上,世界上没有什么社会性动物会在意所属物种的整体权益(🤔别圣母心,过好自己的日子。2026-08-18 15:07:44)。没有哪只黑猩猩在意整体黑猩猩物种的权益,没有哪只蜗牛会为了全球蜗牛社群举起一只触角,没有哪只狮群首领会说要成为全球的狮子王,也没有哪个蜂窝会贴标语写道:「全球的工蜂站起来!」

三种全球秩序

第一个要谈的,就是史上最伟大的征服者;这位征服者极端包容异己,手段又灵活无比,让人人都成了虔诚狂热的信徒。这位征服者就是金钱

究竟金钱有什么魔力,竟然能完成连神和君王都做不到的事?

第10章 金钱的气味

▪ 阿兹特克人偶尔也用金粉来交易,但一般想买东西的时候,通常还是用可可豆或布料来付帐。所以,看到西班牙人对黄金如此痴迷,令他们一头雾水。毕竟,黄金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织,想当作工具或武器,质地又太软,究竟为什么西班牙人如此为之疯狂?面对当地人的疑惑,科尔特斯表示:「我们这群人有一种心病,只有金子能医。」

▪ 甚至有些人说自己能换的是帮他向国王说情、或是帮他治治背痛。

▪ 原本声称要让人人「各尽所能、各取所需」,但结果是「各尽所能的最小值、各抢所需的最大值」。

▪ 金钱并不是物质上的现实,而只是心理上的想象。

▪ 「信任」正是所有金钱最基本的原料。

▪ 金钱正是有史以来最普遍、也最有效的互信系统。

▪ 中国人、印度人、穆斯林和西班牙人分属不同文化,在大部分事情上都意见相左,但究竟为什么大家都同样相信黄金有价?为什么不是西班牙人相信黄金、穆斯林相信大麦、印度人相信贝壳、中国人相信丝绸?
经济学家已经提出现成的答案。在贸易连接两个区域的时候,只要是能够运送的货品,就会受到供需力量的影响,让价格达到平衡。让我们用一个假设来解释。假设在印度与地中海地区首次开始贸易的时候,印度人对黄金兴趣缺缺,所以黄金几乎一文不值。但在地中海,黄金却是人人垂涎的地位象征,价值非凡。接下来会有什么情况?
往来于印度和地中海之间的商人,开始注意到黄金的价差,于是在印度便宜购入黄金,再回到地中海高价出售。如此一来,印度市场上的黄金需求很快暴增,价格跟着水涨船高。与此同时,在地中海黄金供给大量增加后,价格因此下降。不用多久,黄金在印度和地中海的价格就相去无几。正因为地中海人相信黄金有价,就会让印度人也开始跟着相信。就算黄金对印度人来说仍然没有实际用途,光是因为地中海人重视黄金,就足以让印度人跟着重视起来。
以此类推,就算有些人是我们憎恶、讨厌、嘲笑的对象,如果他们相信贝壳、美元或电子数据的价值,就足以让我们也跟着相信这些事物有价值。所以,就算是在宗教上水火不容的基督徒和穆斯林,也可以在金钱制度上达成同样的信仰。原因就在于宗教信仰的重点是「自己相信」,但金钱信仰的重点是「别人相信」。

▪ 千百年来,哲学家、思想家和宗教人物都对钱嗤之以鼻,声称钱为万恶的根源。但就算真是如此,钱同时也是所有人类最能接受的东西。比起语言、法律、文化、宗教和社会习俗,钱的心胸更为开阔。所有人类创造的信念系统中,唯有金钱能够跨越几乎所有文化鸿沟,不会因为宗教、性别、种族、年龄或性取向而有所歧视。也多亏有了金钱制度,才让人就算互不

▪ 千百年来,哲学家、思想家和宗教人物都对钱嗤之以鼻,声称钱为万恶的根源。但就算真是如此,钱同时也是所有人类最能接受的东西。比起语言、法律、文化、宗教和社会习俗,钱的心胸更为开阔。所有人类创造的信念系统中,唯有金钱能够跨越几乎所有文化鸿沟,不会因为宗教、性别、种族、年龄或性取向而有所歧视。也多亏有了金钱制度,才让人就算互不相识、不清楚对方人品,也能携手合作。

▪ 如果一切都能换成金钱,而大家相信的又是不具名的硬币和贝壳,就可能伤害到地方上的传统、亲密关系和人的价值,让冷酷无情的供需法则取而代之。

▪ 金钱还有更黑暗的一面。虽然金钱能建立起陌生人之间共通的信任,但人们信任的不是人类、社群或某些神圣的价值观,而只是金钱本身、以及背后那套没有人性的系统。我们不信任陌生人,但我们现在也不信任隔壁的邻居,而只是信任他们手上的钱。没钱,就没有信任。等到钱渗透冲垮了社会、宗教和国家所构成的大坝,世界就成了巨大而无情的市场。

▪ 于是,人类的经济史就像是跳着微妙的舞步。我们用金钱来促进与陌生人的合作,但又害怕这会破坏人的价值和亲密关系。一方面,我们也想打破那些限制金钱和商业流动的社会大坝;但是另一方面,我们又不断筑起新的大坝,希望保护社会、宗教和环境免受市场力量的奴役。

◆ 第11章 帝國的願景

▪ 历史就是没有正义。

▪ 一直以来,演化让智人也像其他社会性哺乳动物一样,从来都是排外的生物。智人在本能上就会将人类分成「我们」和「他们」。所谓的「我们」,有共同的语言、宗教和习俗,我们对彼此负责,但「他们」就不干我们的事。「我们」与「他们」不同,而且也不欠他们什么。在我们的土地上,我们不想看到他们,也半点不关心他们的土地上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我们还不太把「他们」当人看。
譬如在苏丹的丁卡人(Dinka),他们说的「丁卡」就是「人」的意思。所以如果不是丁卡人,就不算是人。而丁卡人的死对头是努尔人(Nuer)。努尔语言中的「努尔」又是什么意思呢?它的意思是「原来的人」。而在距离苏丹沙漠有几千公里远的阿拉斯加冻原及西伯利亚东北部,住着尤皮克人(Yupik)。「尤皮克」在尤皮克语里又是什么意思?它的意思是「真正的人」。 (这个把自己的民族就命名为「人」的例子挺好笑的。2026-06-24 14:23:42)

▪ 中国这个帝国的最高成就,在于它迄今依然生龙活虎。有些人可能会质疑现代中国究竟算不算帝国,因为除了偏远的西藏、新疆等地,现在有超过九成的中国人口无论是自认、或是在他人眼中,都算是汉族了。

▪ 没有人真正知道该如何解决文化遗绪这个棘手的问题。无论采取哪一种方式,第一步就是要认清这种两难的复杂程度,知道历史就是无法简单分成好人和坏人两种。当然,除非我们愿意承认,

▪ 我们自己常常就是跟着走坏人的路。

▪ 自西元前200年左右,大多数人类都已经活在各个帝国之中。看来,未来很可能所有人类就是活在单一的帝国之下,而且这会是真正的全球帝国。统一全球这件事,很可能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 第12章 宗教的法則

▪ 宗教必须同时具备「普世特质」和「鼓吹特质」。

▪ 农业革命开始,宗教革命便随之而来。狩猎采集者采集植物、猎捕动物,但认为动植物和人类拥有平等的地位。虽然人类猎杀绵羊,但并不代表绵羊就不如人类;就像是老虎猎杀人类,并不代表人类就不如老虎。所以,万物众生都是直接与彼此「沟通、协商」关于这个共同栖息地的种种规则。相较之下,农民是拥有、控制着农场上的动植物,可不会纾尊降贵,去和自己的财产「沟通、协商」。因此,农业革命最初的宗教意义,就是让动植物从与人类平等的生物,变成了人类的所有物。

▪ 对泛灵信仰者来说,人类只是地球上众多生物的一种。但对多神教徒来说,整个世界就像是反映了神和人类的关系。

▪ 多神教提高的除了神的地位,还有人的地位。

▪ 到了今天,除了东亚以外的大多数人,不论信仰为何,多半都属于一神教,而且全球政治秩序也正是以一神论为基础而建立。

▪ 多神教除了演变出一神教,也演变出二元论的宗教。

▪ 二元论宗教

▪ 信奉着「善」与「恶」这两股对立力量的存在。二元论宗教与一神教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相信「恶」也是独立存在,既不是由代表「善」的神所创造,也不归神所掌管。二元论宗教认为,整个宇宙就是这两股力量的战场,世间种种就是两方斗争的体现。

▪ 二元论宗教兴盛了千余年。大约在西元前1500年到西元前1000年之间,中亚有一位名叫琐罗亚斯德(Zoroaster,又名查拉图斯特拉)的先知,相当活跃。他的信念代代相传,最后形成了二元论宗教的代表:祆教(Zoroastrianism,又称拜火教、波斯教)。

▪ 纵观历史,一神教就像是万花筒,把一神信仰、二元论概念、多神教义和泛灵信仰,都收纳在同一个神圣论述之下。结果就是,基督徒大致上是信奉一神教的上帝,相信二元论宗教的魔鬼,像多神教徒一样礼敬众多圣人,还相信泛灵信仰的鬼魂。像这样同时拥有不同、甚至矛盾的思想,而又结合各种不同来源的仪式和做法,宗教学上有一个特别的名称:综摄(syncretism)。很有可能,综摄才是全球最大的单一宗教。

▪ 佛教,这可以说是最重要的古代自然律宗教,

▪ 佛陀的教诲一言以蔽之:痛苦来自于欲望;要从痛苦中解脱,就要放下欲望;而要放下欲望,就必须训练心智、体验事物的本质。

▪ 一神教的最高原则是「唯一真神确实存在,那么祂想从我这里要到什么呢?」佛教的最高原则,则是「痛苦确实存在,我该如何逃离呢?」

▪ 佛教并不否认有神祇存在,佛教认为祂们有强大的神通,能够带来降雨和胜利,然而神祇对于「苦由欲起」这条定律并无能为力。如果能够无欲无求,任何神祇都无法让人感到痛苦。相对的,如果人有了欲望,任何神祇也无法拯救他脱离痛苦。

▪ 常有人说,过去三百年来世界愈来愈世俗化,宗教影响力日渐下滑。这一点对于有神论的宗教来说,大致上确实如此。但如果把自然律的宗教也纳入讨论,就会看到现代其实充满了强烈的宗教热情,宣教力度无与伦比,更发生了一椿又一椿史上最血腥的宗教战争。这些新型的自然律宗教信仰,包括了自由主义、共产主义、资本主义、民族主义和纳粹主义。它们不喜欢被称为宗教,而说自己是「意识型态」。但这就只是修辞罢了。我们前面曾说宗教就是「一种人类的规范及价值观的系统,建立在超人类的秩序之上」,这么一来,苏联的共产主义便与伊斯兰教同样符合宗教的定义。

▪ 宗教是一种人类的规范和价值观的系统,并且是以相信某种超人类秩序为基础。

▪ 纳粹并不是反人性。他们之所以和自由人文主义、人权和共产主义站在对立面,反而正是因为他们推崇人性、相信人类有巨大的潜力。他们顺着达尔文演化论的逻辑,认为必须要透过天择,淘汰不适合的个人,只留下适者,才能让人类继续生存繁衍。而自由主义和共产主义却是要保护弱者,不仅让不适者生存了下来,还给了他们繁殖的机会,这样就破坏了天择的秩序。如此一来,就算是最适者的人类,也不免被一群堕落的人类淹没,变得愈来愈趋近不适者,代代传衍下去就可能导致灭绝。

◆ 第13章 成敗的祕密

▪ 纵观大局,可以看到从许多小文化、到少数大文化、再到最后的全球单一文化,应该是人类历史无法避免的结局。

▪ 然而,虽然我们说全球无法避免成为单一文化,但它并不见得会是现在世界上的任何一种文化。

▪ 历史的每一个时间点,都像是叉路口。虽然我们回首来时路,从过去到现在已经只剩下单行道;但是未来却还有无数的叉路等待我们。

▪ 历史的铁则就是:事后看来无可避免的事,在当时看来总是毫不明显。

▪ 特别要强调的是,那些在当代看来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常常就是最后成真的事。

▪ 历史就是这样的一团混沌,历史就是无法解释得斩钉截铁、无法预测得十拿九稳。在同一时间,有多方力量互相影响、互相牵制,只要某方力量有了极小的改变,结果就会有巨大的不同。

▪ 不仅如此,历史还是所谓的二阶混沌系统(“level two” chaotic system)。混沌系统可分成两种,一阶混沌指的是「不会因为预测而改变」,例如天气就属于一阶混沌系统。

▪ 二阶混沌系统,指的是「会受到预测的影响而改变」,因此就永远无法准确预测了。

▪ 例如市场就属于二阶混沌系统。

▪ 政治也属于二阶混沌系统

▪ 从定义上,革命就是无法预测。如果真能预测有革命,革命就永远不会成真。

▪ 我们之所以研究历史,不是为了要推知未来,而是要拓展视野,要瞭解现在的种种绝非「自然」,也并非无可避免。

▪ 未来的可能性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 虽然我们无法解释历史做出的选择,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历史的选择绝不是为了人类的利益。随着历史演进,毫无证据显示人类的福祉必然提升。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对人类有益的文化就会成功扩张,而对人类无情的文化就会消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基督教是比摩尼教更好的选择,或证明阿拉伯帝国比波斯帝国对人类更有利。

▪ 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历史是为了人类的利益而进展;原因就在于「利益」并没有客观的衡量标准。不同的文化对于「善」的定义不同,而且并没有客观标准可以决定何者为佳。当然,所谓成王败寇,胜利者永远相信自己的定义才正确。但我们又为什么要相信他们呢?基督徒相信,基督教击败摩尼教对全人类有益;但如果我们不接受基督教的世界观,就没有理由同意他们的想法。穆斯林也认为,穆斯林攻下波斯帝国对人类有益;但也只有在我们接受穆斯林世界观的前提下,才会觉得确实如此。很有可能,如果基督教和伊斯兰教都彻底消失,人类社会反而安和乐利。

◆ 第14章 發現自己的無知

▪ 科学革命并不是「知识的革命」,而是「无知的革命」。真正让科学革命起步的伟大发现,就是发现「人类对于最重要的问题其实毫无所知」。

▪ 现代科学愿意承认自己的无知,使得它比所有先前的知识体系更具活力、更有弹性,也更有求知欲。

▪ 如果证据显示许多这些故事都大有问题,社会岂不是要崩溃了?要怎样才能让社会、国家和国际体系继续维持运作?
正因如此,现代世界想要继续维持社会和政治秩序的稳定,只能倚赖两种不科学的方法,别无其他选择:
第一、虽然采用科学理论,但必须违反一般科学的做法,对外宣称这就是绝对的真理。纳粹和共产党就是采用这种方式,前者声称他们的种族政策是来自生物学事实的推论,后者则声称马克思和列宁已经得到了绝对的经济真理,绝不可能被推翻。 (没有什么绝对真理,如果有人这么声称,那就值得怀疑。2026-07-01 15:02:58)

▪ 第二、不采取科学方法,直接诉诸「非科学的绝对真理」。这一直是自由人文主义的策略。自由人文主义的基础在坚持主张天赋人权,但很尴尬的是,对智人的科学研究并不认同这种看法。

▪ 现代科学没有需要严格遵守的教条,但研究方法有一个共同的核心:搜集各种实验观测资料(或至少是用我们的感官观察到的现象),并以数学工具整理。

▪ 科学家一般公认,没有任何一种理论百分之百正确。因此用「真实」与否来为知识评分,并不妥当。真正的考验就是实用性。能让我们做出新东西来的,就是知识。

▪ 一般来说,前现代的统治者和商人想取得新技术的时候,多半并不是将资金投入研究宇宙的本质,而多数的思想家也不会想把他们的发现发展成技术上的小工具。统治者资助教育机构,目的只是为了传播传统知识、强化现行秩序。

▪ 虽然民众还是会碰上一些落魄、耻辱、贫病交错的窘境,但在多数国家里,都不会再发生饥饿至死的惨剧。事实上,许多社会现在的问题是营养过剩,胖死比饿死的机率更高。

▪ 想象一下,如果没有死亡,伊斯兰教、基督教或是古埃及宗教会变得如何?这些宗教告诉信众,他们应该和死亡达成一种协议,将重点放在来世,而不是在今生试图克服死亡、寻求永生。

▪ 当时最聪明的人才,想的是如何给死亡赋予意义,而不是逃避死亡。

▪ 唯一让死亡仍然占据核心的现代意识型态,就是民族主义。在那些绝望到极点、但又充满诗意的时刻,民族主义就会向人承诺,就算你牺牲了生命,但你会永远活在国家整体的永恒记忆里。

▪ 科学研究之所以能得到经费,多半是因为有人认为,这些研究有助于达到某些政治、经济或宗教的目的。

▪ 科学家本身并不一定会察觉到各种控制金钱流动的政治、经济和宗教利益;许多科学家确实只是纯粹为了求知而研究。然而,真正控制科学发展进度表的,很少是科学家。

▪ 正因为资源有限,我们就必须回答像是「什么更重要?」和「怎样才算花得适当?」这种问题。但这些都不是科学问题。科学能够解释的,是这个宇宙存在些什么、事物如何运作,以及未来可能出现什么。就定义来说,科学不会假装自己知道未来「一定」会出现什么;只有宗教和意识型态会声称自己知道这些答案。

▪ 科学无力决定自己的优先顺序,也无法决定如何使用其发现。

▪ 总之,科学研究一定得和某些意识型态联手,才有蓬勃发展的可能。意识型态能够让研究所耗的成本合理化,代价就是意识型态能够影响科学的进程表,并且决定如何使用研究成果。

▪ 因此,如果想知道人类究竟是怎样做出核弹、怎样登上月球,光是研究物理学家、生物学家和社会学家的成就还不够;我们还必须考虑到当时的思想、政治和经济力量,看看这些力量如何形塑了物理学、生物学和社会学,将它们推往某些特定的方向。

◆ 第15章 科學與帝國的聯姻

▪ 欧洲人之所以能成功征服美洲、在海上称王,主因是亚非帝国对这些地方兴趣缺缺。

▪ 中国和波斯其实并不缺乏像是制造蒸汽机的科技(当时要照抄或是购买,都完全不成问题),他们缺少的是西方的价值观、共同相信的虚构故事、司法体系和社会政治结构,这些在西方花了数个世纪才萌生及成熟,就算想要照抄,也无法在一夕之间内化。之所以法国和美国能够很快跟上英国的脚步,是因为他们本来就和英国共用一套最重要的虚构故事和社会结构。中国和波斯追赶不及,正是因为整个关于社会的想法和组织完全不同。

▪ 究竟欧洲在近代初期是培养了什么潜力,让它能在近代晚期称霸全球?这个问题有两个答案,相辅相成:现代科学和资本主义。

▪ 他们共同的出发点就是承认无知,都会说「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于是他们都很好奇,都觉得有走出去、寻找新发现的必要;而且他们都希望这样取得的新知识,能够让他们成为世界的主人。

▪ 欧洲帝国主义和先前的所有帝国完全不同。过去的帝国主义者都认为自己已经瞭解整个世界,「征服世界」只是为了要利用及传播他们自己对于世界的看法。以阿拉伯人为例,他们征服埃及、西班牙和印度,并不是为了想找出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罗马人、蒙古人和阿兹特克人之所以积极四方征讨,为的是权力和财富,也不是为了新知。相较之下,欧洲帝国主义之所以要前往遥远的彼岸,除了要扩张新领土,也是为了新知识。 (说的未免太冠冕堂皇,欧洲人出门不就是为了掠夺!寻求知识我认为只是那些先驱的个人行为,官方还是要有利可图,不然为什么花钱资助探险。2026-07-16 07:29:25)

◆ 第16章 資本主義教條

▪ 「信任」就是世上绝大多数金钱的唯一后盾。

▪ 正是「信用」的概念,让我们能够预支未来、打造现在。而这背后有一项基本假设,就是未来的资源肯定远超过目前的资源;只要我们使用未来的收入来投资当下,就会带来许多全新而美好的商机。

▪ 亚当.斯密明确提出:人类全体财富的基础,就在于希望增加个人利润的自私心理。这一点可说是人类历史上最革命性的概念,而且还不只是从经济的角度,也包括道德和政治的角度。亚当.斯密其实告诉我们:贪婪是好的,而且我们让自己过得好的时候,不只是自己得利,还能让他人受益。利己就是利他。

▪ 亚当.斯密推翻了传统上认为财富与道德彼此对立的概念,这下子,天堂的大门也会为富人而敞开,而有钱也就是有了道德。

▪ 现代资本主义经济的一大重点,就在于出现了一种新的道德标准:应该要把利润拿出来,继续投资生产。这样一来,才能带来更多的利润、再重新投入生产、再带来更多的利润,如此不断循环。

▪ 在新的资本主义教条里,最神圣的开宗明义第一条就是:生产的利润,必须再投资于提高产量。

▪ 所谓的资本主义(capitalism),认为资本(capital)与财富(wealth)有所不同。资本指的是投入生产的各种金钱、物品和资源。而财富指的则是那些埋在地下或是浪费在非生产性活动的金钱、物品和资源。

▪ 有一些宗教(例如基督教和纳粹)杀害了数百万人,原因是出于仇恨。然而,资本主义也杀害了数百万人,原因则是出于冷漠加上贪婪。

◆ 第17章 工業的巨輪

▪ 能量间的转换

▪ 工业革命的核心,其实就是能源转换的革命。

▪ 这世界缺的不是能源,而是「能够驾驭并转换成符合我们所需」的知识。

▪ 工业化农业的悲剧在于,它一味强调动物的客观需求,却忽略了牠们的主观需要。

▪ 这种资本暨消费主义的伦理,还有另一个革命性的意义。过去的伦理体系,常常要求人类做些难如登天的事,告诉他们照做就能上天堂,譬如做人要慈悲、宽容,要克服各种欲望、压抑愤怒,还得放下己身的私利。但这些要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实在太过强人所难。所以翻开伦理道德的历史,虽然会看到许多美妙的理想,但遗憾的是,几乎很少有人能做到。大多数基督徒的作为不像耶稣基督,大多数佛教徒没听佛陀菩萨的话,大多数儒家子弟可能会让孔子频频摇头。
但今天的情况有所不同了,大多数人都能轻松达到资本暨消费主义的理想。想要进入这种新伦理所承诺的天堂,条件就是有钱人应当继续贪婪下去,把时间投入赚更多的钱,至于一般大众则是要尽情满足自己的欲望和热情,想要什么就买什么。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信众终于真的能够做到宗教要求的条件。

◆ 第18章 一場永遠的革命

▪ 工业革命让人类社会起了数十种重大的变化,采用工业化的时间概念只是其中之一。其他值得注意的项目还包括都市化、传统农民的老化凋零、工业无产阶级兴起、对平民百姓的赋权、民主化、青少年文化,以及父权社会的解体。
然而这一切都比不上有史以来人类最大的社会革命:家族和地方社群崩溃,改由国家和市场取而代之。

▪ 现代所兴起的两大想象社群,就是民族和消费大众。所谓民族是国家层级的想象社群;而所谓消费大众,则是市场层级的想象社群。

▪ 想要定义现代社会的特色为何,就像要问变色龙究竟是什么颜色一样。我们唯一可以确定的特色,就是它会不断改变。

▪ 我们比较容易体会到个人的辛酸,不容易体会到人类整体的苦难。譬如,许多人不停的在脸书上转贴一名阿富汗女孩无辜受到塔利班攻击毁容的照片,或是再三阅读空难事件的每一位罹难者生平故事的报导;可是对于苏联大饥荒(1932-1933)和中国大饥荒(1958-1962)的数千万人死亡、非洲达佛(Darfur)数十万人遭到集体屠杀,往往无动于衷。

▪ 纵观历史,大多数的暴力事件是出于家族之间或社群之间的仇恨。(就算在今天,上述数据也能看出地方犯罪远比国际战争更为致命。)

▪ 真正的和平不该只是「现在没有战争」,而是「不可能发生战争」。

▪ 目前已经有许多学者发表不少着作和文章,解释为何现在会有这种令人愉悦的发展,其中大致提出几项重要因素。

▪ 首先,战争的成本大幅上升。如果诺贝尔和平奖一百年才颁发一次,那应该颁给欧本海默以及与他一起研发出原子弹的同事。有了核武器之后,超级大国之间如果再开战,无异于集体自杀。想要以武力征服全球,已经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 其次,正因为战争的成本飙升,也就代表利润下降。在史上大多数时候,只要掠夺或兼并敌人的领土,总是能为自己的国力注入一剂强心针。过去的财富多半就是田地、牛只、奴隶和黄金,无论要抢劫或占领都十分方便。但是到了今天,财富的形式变成了人力资本、科技知识,以及银行这种复杂的社经结构,想要抢夺或是占领都相当困难。

▪ 接下来的第三项重点是:显然战争已经不再那么有利可图,而和平却成了一笔愈来愈划算的生意。

▪ 最后一项重点,在于全球政治文化也有了结构性的大变动。史上有许多领导菁英,像是匈奴的单于、维京人的首领、阿兹特克的祭司,其实认为战争是件好事;也有些领袖虽然认为战争很邪恶,但认为这避无可避,只能做好准备,随时要抢占上风。而在我们这个时代,是史上第一次绝大多数由爱好和平的菁英份子来领导,这些政治家、商人、知识份子和艺术家,确实相信战争是一种邪恶,而且也相信战争能够避免。

▪ 所以,现在有四大因素的影响,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核战末日的威胁促进了和平主义;和平主义大行其道,于是战争退散、贸易兴旺;贸易成长,也就让和平的利润更高,战争的成本也更高。
随着时间过去,这个良性循环也就对战争造成另一个阻碍,而且可能最后看来会是最重要的阻碍:由于国际间的网路日渐紧密,使得多数国家无法再维持全然独立,因此其中任何一国片面宣战的机会也就大幅降低。

▪ 大多数国家之所以不再发动全面战争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他们已经不再能够完全独立行事。

▪ 我们只要回顾过往,就会发现,自己对于过去历史的看法总是受到近几年事件的左右。

◆ 第19章 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 有没有可能,第三世界国家之所以会对生活不满,不只是因为贫穷、疾病、政治腐败和压迫,也是因为他们看到了第一世界国家的生活标准?

▪ 死亡是唯一完全公平的事

▪ 人类演化的结果,就是不会太快乐、也不会太痛苦。

▪ 正如尼采所言,只要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几乎什么都能忍受。生活有意义,就算在困境中也能甘之如饴;生活无意义,就算在顺境中也度日如年。

▪ 我们对生活所赋予的任何意义,其实都只是错觉。

▪ 如果快乐是在于感受快感;想要更快乐,就得操纵我们的生化系统。如果快乐是在于觉得生命有意义;想要更快乐,就得骗自己骗得更彻底。

▪ 历史上大多数的宗教和意识型态认为,关于善、关于美、关于何事应为,都有客观的标准。在这些宗教和意识型态看来,一般人自己的感觉和偏好可能并不可信。从老子到苏格拉底,哲学家不断告诫人们:「认识你自己!」但言下之意也就是:一般人并不知道自己真实的自我,也因此很可能忽略了真正的快乐。

▪ 主观感受不该是最大重点。

▪ 佛教认为,快乐既不是主观感受到愉悦,也不是主观觉得生命有意义,反而是在于放下贪求主观感受这件事。

▪ 根据佛教的观点,大多数人太看重自己的感受,以为快感就是快乐,不愉悦的感受就是受苦。于是,人类就渴望能有快感,并希望避免不愉悦的感受。然而,这是大大的误解。事实是,人类的主观感受没有任何实质或意义。主观感受就只是一种电光石火的波动,每个瞬间都在改变,就像海浪一样。不论你感受到的是快感或不快、觉得生命是否具有意义,这都只是剎那生灭的波动而已。
如果我们太看重这些内部的波动,就会变得太过执迷,心灵也就焦躁不安,感到不满。每次碰上不快,就感觉受苦;就算已经得到快感,因为我们还希望快感能够增强,或是害怕快感将会减弱,所以心里还是不能感到满足。贪求这些主观感受,十分耗费心神,而且终是徒劳,只是让我们受制于贪求本身。因此,苦的根源既不在于感到悲伤或疼痛,也不在于感觉一切没有意义。苦真正的根源就在贪求主观感受这件事,不管贪求的是什么,都会让人陷入持续的紧张、困惑和不满之中。

▪ 人想要离苦得乐,就须瞭解自己所有的主观感受都只是剎那生灭的波动,而且别再贪求某种感受。如此一来,虽然感受疼痛,但不再感到悲惨,虽然愉悦,但不再干扰心灵的平静。于是,心灵变得一片澄明、自在。这样产生的心灵平静力量强大,是那些穷极一生疯狂追求愉悦心情的人,完全难以想象的。这就像是有人已经在海滩上站了数十年,总是想抓住「好的海浪」,让这些海浪永远留下来,同时又想躲开某些「坏的海浪」,希望这些海浪永远别靠近。就这样一天又一天,这个人站在海滩上徒劳无功,把自己累得几近发疯。最后终于气力用尽,瘫坐在海滩上,让海浪就这样自由来去。忽然发现,这样多么平静啊!

▪ 佛教更重要、也更深刻的见解在于:真正的快乐也与我们的主观感受无关。我们如果愈强调主观感受,反而就愈感到苦。佛教给我们的建议是,除了别再追求外在成就之外,同时也别再追求那些自我感觉良好的心里感受了。

▪ 总结来说,我们现在会使用主观幸福感问卷,希望找出来我们主观认定什么时候有幸福感,而且认为找到特定的情绪状态就是找到了快乐。但相反的,许多传统哲学和宗教(如佛教)则认为,快乐的关键在于追求真我、真正瞭解自己。大多数人都以为自己的感觉、想法、好恶就组成了自己,但这是一大错误。他们感觉愤怒的时候,心里想「我很生气,这是我的愤怒。」于是这一辈子做的,都是想要避开某些感受,贪求另外某些感受。但是他们从来没有发现,苦真正的来源不在于感受本身,而是对感受的不断贪求。

▪ 大多数的历史书籍强调的都是伟大的思想家、英勇的战士、慈爱的圣人,以及创造力丰沛的艺术家。这些书籍对于社会结构的建立和瓦解、帝国的兴衰、科技的发明和传播,可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对于这一切究竟怎么为个人带来快乐或造成痛苦,却是只字未提。这是我们在史识方面的最大空白之处。而且,现在该是开始填补空白的时候了。

◆ 第20章 智人末日

▪ 科学怪人的故事直接向智人提出挑战,告诉我们智人终结的一天已经不远。

▪ 历史一再让我们看到:许多以为必然发生的事,常常因为不可预见的阻碍而无法成真,而某些难以想象的情节,最后却成为事实。

▪ 我们真正应该认真以对的,是下一段历史的改变,不仅是关于科技和组织的改变,更是人类意识与身分认同的根本改变。这些改变触及的会是人类的本质,就连「人」的定义都有可能从此不同。

▪ 真正该问的问题不是「我们究竟想要变成什么?」,而是「我们究竟希望自己想要什么?」

◆ 後記 變成神的這種動物

▪ 我们让自己变成了神,不用对任何人负责,唯一能节制我们的只剩下物理定律。正因如此,我们对周遭的动物和生态系掀起一场大灾难,只为了贪求自己的舒适和娱乐,却又从来无法得到真正的满足。
拥有神的能力,但是不负责任、贪得无餍,而且连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天下至险,恐怕莫此为甚。